创造一个能读懂生命的 AI
当人工智能学会推理生命的机制,人类会迎来对生命理解最深刻的时代吗?

AI for Science 创业公司 SimpleX 的创始人用一个寓言表达自己的事业:一万年后,智慧生物发现一套古老代码,能建模、能输入输出,却读不懂系统如何运转。他认为研究生命也是如此——人一出生,分子系统就在那里,他们希望让生命系统从单纯观测变成可读懂的代码。2019年,两位创始人想到:分子、蛋白质、基因和文字一样能写成离散符号,能否让同一个模型既读懂人类语言,也读懂生命语言?公司名 SimpleX(单纯形)是机器学习常用数学概念,指有限离散符号上所有可能分配概率构成的空间。语言模型每写一个字前都要猜下一个字的概率,每个猜测都是 simplex 里的信息点。他们认为人类语言和生命语言都由有限符号写成,都可放进数学空间理解。

此前人类理解生命方式笨拙:1948年鲍林用纸条折出蛋白质螺旋结构,五年后沃森和克里克用纸板、金属片搭出DNA双螺旋。一个发现常需几代科学家接力。后来X射线晶体学、冷冻电镜在原子尺度解析蛋白质,AlphaFold只凭氨基酸序列预测形状,其研发者获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但这些工具只是加快“看到”蛋白质的速度,理解仍需科学家。

SimpleX 的第一个技术产品 Tetra-1 于11月10日上线预览版,是把自然语言和蛋白质结构装进同一系统的推理模型。用户用自然语言提问,它用自然语言展示宏观推理依据及微观推理得到的分子结构。它通过了一些刁钻测试。比如糖尿病靶点PTP1B:1999年科学家发现小鼠敲除该基因后细胞对胰岛素更敏感;研究人员尝试开发抑制剂堵住催化位点,却遇到该位点与其他蛋白高度相似、易误伤,以及能牢固结合的分子难以穿过细胞膜两个难题。2004年科学家在距催化位点约2纳米处发现隐藏变构口袋,可从侧面改变蛋白质形状。该口袋多数时候关着,只有少数情况“盖子”打开,AlphaFold 3及此后模型都没能准确预测打开时的样子。SimpleX给Tetra-1的条件苛刻:不告诉它要结合的药物分子长什么样,还藏起所有靶点发现后的资料,让它全凭推理去找。人类从发现靶点有用到找到变构口袋用了五年,Tetra-1从接收命题到推导出正确结论只用了几个小时。
融合两种语言并不容易。蛋白质氨基酸序列可写成离散符号串,像文字一样由完整单位组成,没有中间状态;蛋白质有20种氨基酸,如同20个字母。语言模型生来与离散单位打交道,理论上能处理蛋白质。但蛋白质是流动的,序列不变却能在三维空间折叠成各种稳定、不稳定结构,随时变换形态,无法用语言文本描述全貌。第二个障碍是维度:蛋白质是三维的,人类语言是线性的,模型一个token一个token往下写,只能向前。此前AI介入蛋白质世界的主流路线是做解决单一问题的工具,如AlphaFold预测结构,或让AI调用工具的智能体。这些产品能节省单个环节时间,但工具有信息却不理解原因,智能体没有“眼睛”看不见结构,从信息变成推理和发现仍需科研人员自己走。
关键转折在2024年9月OpenAI发布能推理的大语言模型o1。此前大模型一收到问题就生成回答,处理复杂难题中途易出错;o1经过强化学习,回答前进行更长推理,先拆解问题、揣摩意图,再一步步解答、试错、验证。SimpleX创始人称“这个模型的智能立马上升了1到2个层次”。但搬进生命科学还有前提:o1用人类语言推理,看不懂三维形状;若每推一步调用工具再看再转述,每步都可能漏信息、产生偏差。只有让蛋白质结构融入模型大脑,和语言一起成为“智力”共同组成,才能推一步、自己分析一步,走完长推理链。难处在于推理也是单向的。一位语言模型研究员说,模型在真正思考,就像讲话时间往前走不能回溯,若希望模型直接“说出”蛋白质,必须有适合“说”的方式,并在三维蛋白质上增加推理所需的时间轴。一位研究员形容Tetra模型推理结构像“捏橡皮泥,一下一下不停修改目标”,能边推边改,想得越久答得越好。这也回应了2023年那个“然后呢”:让模型用自然语言描述蛋白质用处有限,有用的是让它用蛋白质和语言一同思考推理,再转换成自然语言与人交流。创始人说:“2024年下半年,我看到了推理带来的巨大增益,我知道这个事情一定要做。”2025年他们果断转向,目标是做出既能读懂蛋白质、又能用自然语言推理的模型。
要融合两种语言,就得有懂两种语言的人,但现实世界没有人同时精通。SimpleX团队核心成员来自三个领域:做AI的研究员、研究生物的科学家、有几年经验的AI for Science研究员。面对同一命题,他们本身就在“说不同的语言”,办公室前几个月时常发生激烈碰撞、各说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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