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影像商业化三道门槛：5位导演与版权律师的深度对话

AI降低了执行成本，但人的判断与责任依然昂贵。当AI影像从演示片段走向能让人看下去、愿意付费、还能做版权授权的内容产品，大家关心的问题也就从“能不能生成”，变成了“能不能被市场接住”。在第九届初心榜青年视听展期间，FoST未来叙事与第九届初心榜青年视听展共同举办的「AI超创论坛」，把主题定为“AI影像创作如何获得市场认可”。

论坛请到五位创作者和一位版权律师：AIGC制片人、导演高立平，团队做过《畲战》《饵》《溯洄记》；师太朵拉以“一人剧组”方式做原创志怪系列，代表作《山海镇魇录》《画皮》；孔德飞（KK不设限）代表作《莽古斯》《南瓜》，刚凭《莽古斯》获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短片奖；吴方是编剧、导演、剪辑指导，AI新作《少年与白龙马》还在制作中；丁一做广告片、纪录片，也做AIGC，《赛博鹏哥》系列和《六耳猕猴》都出自他手；版权律师王韵长期处理影视、游戏动漫版权案件，代理过天下霸唱诉《九层妖塔》《此间的少年》再审等知名案件。

论坛分成创作与观众、商业合作、版权保护三个部分，对应AI影像拿到市场认可的三道门槛：怎么留住观众的注意力、怎么完成对客户的商业交付，以及怎么在法律上把权利边界理清楚。

关于创作与观众，师太朵拉习惯把自己放在观众位置要求创作，每天看2秒留存、5秒留存和完播率，最关心“今天我有没有留住观众”。她的连续故事先打框架，每次只做前几集，根据口碑和观众反应随时调整集数、角色走向，甚至直接开新番。丁一给出的经验几乎相反：“我也不太在乎观众喜欢看啥，我只在乎我看啥、我想看啥。”他曾陷入流量焦虑，试着迎合大家，结果流量反而更差。他参加比赛时做了一条短片，光片头黑场就黑了5秒，结果流量还挺好，常规数据规则在这里失灵。王韵从观众角度补充，AI作品一开始让人惊艳，但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剧情、人设这些东西，我觉得还是根本。”他提到审美和耐心是AI没有的，创作者需要引领观众和市场，不能只做快餐内容、不能跟风创作。

高立平讲起《畲战》时提到，当时AI做三维和仿真人还不成熟，团队于是选了中国画里卷轴式的散点透视，把美术优势放大。KK的《莽古斯》来自十多年前他在音乐节上听到的北方草原民俗，AI给了很小的试错成本。片子视觉用Midjourney混合木刻版画、素线条和黑白调，过程更像“炼丹”。吴方从传统影视行业走出来，认为“电影的本质一直没有变”，他现在做的二维手绘动画《少年与白龙马》追求美院时期的美学插画风格，已经做了两年多，觉得AI可以提高效率，但更需要作者花时间创造、推敲和打磨。

关于商业合作，高立平把合作方分成两类。一类是AI行业出身的客户，特别在意“AI感”，比如生图反复修改后留下的高频纹理，还有更难处理的仿真人。团队反而会把人物稍微做丑一点，让脸上保留一些不那么协调的地方，靠这个办法脱离千篇一律的质感。另一类客户原本想用传统特效，因为预算不够或周期太赶转向AI，更看重制作方有没有跟进最新技术。高立平管这叫“社交货币”，工作流有没有跟着更新，是判断团队靠不靠谱的依据之一。孔德飞的客户首先看重他是一个创意人，这个跨界身份让他能从客户洞察出发，推导出有逻辑、能说服人的方案。他也见过一些机构把AI吹得神乎其神，宣称“傻子都能做导演”“一键生成”，这种话并不尊重客观规律。

AI项目的成本和交付怎么算，是大家都遇到过的难题。高立平摸索出的经验是，报价前一定要留出测试环节，最少三到七天，先测一测这个画风放到其他视频引擎里能不能成立。他曾做过一个接近《双城之战》质感的画风，测试时用的是黑人角色，一切顺利，等到做正片换成白人和黄种人时才发现，这个画风只对黑人成立，后面的制作难度和成本预估全都偏了。这笔测试费用不计入报价，由团队内部消化，但这几天的时间必须留出来。丁一今年已经不接纯宣传片、广告片那类活了，因为广告公司以前那一套做法，放到今天客单价已经非常低。当纯执行卖不上价了，真正值钱的就只剩创意和判断。他现在的合作方式是由客户把需求说明白，他负责把需求理清楚，再融进自己的作品里。在他看来，商务和交付属于两种能力，没必要一个人全扛。

王韵接过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既然用了AI，报价是不是就该低一些？他从律师行业讲起，现在常有客户拿着豆包给的答案来问，“你这跟豆包差不多，为什么要收这么多钱？”但三年经验的律师能指出AI错在哪里，十年经验的合伙人能告诉你方案有没有用，这背后的判断完全不同，价值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同。放回AI创作里也是一样，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有纯机器一键生成的东西了，因为一键生成的内容不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