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例偷AI算力“薅羊毛”案宣判，为什么没定盗窃罪？

近日，上海市徐汇区法院一审宣判“首例”AI大模型算力盗用案。男子宗某未购买算力、未研发模型，而是找到一家大模型聚合平台不对外开放的接口，自建网站低价对外提供AI绘图和视频生成服务，后台实际消耗的是该平台付费算力。案发时，他调用平台接口29万多次，违法所得3万4千多元。法院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4万元。检察机关称，这是上海首例利用AI伪造签名、盗用大模型算力的案件。

被害平台采用“按次计费、按次付钱”模式，每生成一次内容都要向上游模型厂商支付算力成本。2025年12月，宗某自学调用AI平台API接口的“教程”，先找到平台不对外开放的接口，再搭建“中转网站”低价售卖AI绘图和视频生成服务。平台多次升级防护均被其绕过。2026年3月，被害公司发现后台数据异常后报案，宗某被抓。公诉人当庭还指出，其批量套取免费额度，给平台造成的算力损失不少于4万2千美元。

宗某曾辩称平台内容在浏览器中可见、未加密，“以为都是公开的、可以使用的”。检方指出三点：平台从未对外提供API付费调用服务；用户协议明确禁止自动化抓取和绕过验证；其账号此前因违规被批量封禁过。法院认定，宗某的行为规避国家网络数据监管，破坏国家网络安全管理秩序，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鉴于其认罪认罚、积极退赃并取得被害单位谅解，作出上述判决。

检方形容该案是“用AI攻破AI”的攻防战。平台先后设置会员账号、注册邮箱、IP地址、电子签名四道防线，均被逐一绕开。宗某用AI编写自动化注册脚本，批量注册近30万个免费账号形成“账号池”；利用AI工具绕过IP限制；2026年1月平台新增电子签名校验后，他又用AI工具自动伪造签名绕过。检方强调，真正值得警惕的是AI大幅降低了突破平台防护的技术门槛，企业安全防线面临“防不胜防”的压力。

该案为何不认定为盗窃罪？关键在于盗窃罪要求窃取“公私财物”，而算力并非刑法意义上的财物。偷电可构成盗窃，是因为相关司法解释明确将电力、燃气、自来水等列为财物，且电能消耗具有此消彼长的转移特征。算力则不同：平台按次向上游厂商付费，宗某获得的是平台系统处理后输出的图片和视频数据，并无一件“财物”从被害方转移至其手中。平台赠送的积分等虚拟物，实务中多数观点亦倾向认定为数据而非财物。此外，宗某欺骗的是验证程序而非自然人，不符合诈骗罪“机器不能被骗”的规则。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利用计算机实施犯罪仍按相应罪名定罪，罪名分岔口在于取走的是财物还是数据，算力和积分被归入数据一边。

算力虽非财物，仍受刑法保护。法院认定本案适用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北京一起博物馆抢票案二审裁定曾指出，抢票软件成功提交订单实际是获取系统“服务响应”，非法占用服务器处理资源，获取系统服务和控制权限也属于“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范畴。